“波平风静棹歌来,万顷冲融镜面开”,一脉水流,仿若上苍赠予人间的宝鉴,镶嵌在一片大地上。它映照过三燕古都的金戈铁马,回荡过营州古驿的驼铃远声,掠影过龙城飞将的英姿飒爽,弥漫过战争年代的炮火硝烟…深藏着这片土地上的荣辱兴衰,最后流淌在一幅新城焕彩、岸芷葱茏的鲜活画卷上。
这条河,是大凌河的缱绻支流,温柔环抱着“三燕古都、旧地朝阳”,名为十家子河。相传,曾有十户关东流民流亡至此,见河水澄澈,游鱼细石清晰可见,便在岸边扎根定居下来。十家子河因此而得名。自古以来,人类逐水而居,文明伴水而生。这条河孕育出沃野千里,也哺育了一代代百姓在此繁衍生息。时光流转,这片土地日益繁荣,“十家子河”的名字也自此流传至今。
追溯这条河的源头,藏在大青山脉的脚下,南北两支如伸展的臂膀。南支源于朝阳县大庙乡(镇),北支起源于朝阳县古山子乡(镇),在龙城区一个小镇——召都巴汇聚后一路向东奔涌。《诗经・魏风》里“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描述的恰是这里先民们在河畔伐木、浣纱、耕作的景象。郦道元笔下的“白狼水”,即大凌河,是十家子河的主流。它出右北平白狼县东南,流经龙城(今朝阳)。后来,考古人员在河岸发现的陶片、瓦当及古建筑遗址等,印证了慕容鲜卑“筑宫阙、兴礼乐”的历史,珍藏着三燕古都文明的密码。
然而,当工业文明的浪潮袭来之际,这片流淌着诗意的土地渐渐蒙上灰尘,十家子河逐渐失去了往日光彩。河道淤塞如老者佝偻的脊背,垃圾漂浮似褴褛的补丁,河水的腐臭淹没了草香。更难忘那些水患的记忆,1962年洪水冲毁村庄,村民不得已北迁一里多地至二其营子村;1966年,上游山洪暴发,冲垮石坝,解放军连长楚长喜和战士孔繁鑫为营救战友、打捞物资壮烈牺牲;1994年洪水漫炕,房屋损毁严重…… 新中国成立后的十多次洪灾,让这条河成了城市难以言说的隐痛。直到 2024 年,那场破纪录的暴雨,洪峰以每秒千立方米的气势奔涌,治理后的河道稳稳接住了考验 ——这一次,河与城真正站在了一起。
十家子河的涅槃重生,源于人们对生态的深刻觉醒与大刀阔斧的行动。2023 年,正值朝阳三年攻坚行动的开局之年,朝阳人抡起“攻坚斧”,向沉疴河道发力。仅几年光景,筑造11 公里如铜墙铁壁般的堤防,将防洪标准从“二十年一遇”提至“五十年安澜”。清淤工程日夜劳作,20万立方米陈年淤泥尽数清除。接着,经过持续作业,打通了42公里畅流河道;将十二座生态岛植入河床,构建起鱼类洄游通道与鸟类栖息地;18.4公里健身步道串联起运动广场、文化长廊与休憩驿站。随着70种本土乔木扎根河岸,21类花卉次第绽放,工程新增1000亩生态水面和450亩湿地。 这些改变不仅重塑了河道生态,更构建起“内畅外联”的交通网络,将燕都新区与高铁商务区的通勤时间缩短至15分钟内。此举必将带动学校、体育公园等优质资源集聚,为城市扩容及中心北移注入强劲的活力。十家子河的焕新蝶变,连同满城的崭新面貌,恰是决胜之年里,朝阳人向攻坚行动上交的一份满意答卷。
当朝阳喷薄而出,金光漫染大地,这条浸润着历史烟尘的河流,褪却了岁月的沧桑,身披鎏金绸缎,闪耀点点金光。悠悠荡漾的水波间,生态岛似碧玉缀于其中。水草丰茂的生态环境吸引了成群结队的水鸟,它们或自在地在水上盘旋,或三三两两轻轻掠过泛起涟漪的河面,或站立芦苇丛边似在欣然叙谈,将远处橡胶坝的银瀑、近处亭台的飞檐,都揉和成灵动的景致。叠水桥上流水击石,泠泠作响;夹岸树林间鸣声上下,嘤嘤成韵……一幅灵动的水墨图景铺展开来。
这画卷中,处处浸润着唐诗宋词的意境。漫步其中,王维诗中“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的景象跃然眼前。清晨,健身者的身影与“两个黄鹂鸣翠柳”的景色相映成趣;午后,阳光洒在千亩湿地,老人们在树荫下悠然对弈,落子间尽是“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的清静闲适;暮色降临之际,夕阳余晖揉碎在1000亩绿地环抱的河面,儿童乐园传出银铃般的笑声,绿地上响起优美的歌声,标准化球场腾跃的身影、健身广场热闹的欢腾声,与木质栈道上游人的倒影,拼成了“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动态画面。 这条河,从来不止是河,而是朝阳文明的“活态博物馆”。召都巴镇处曾有古渡口,见证过“船载千钧,往来南北”的商贸繁荣。这里也曾是东北亚商贸的要冲,《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的 “营州通契丹道”便由此过,商船载着丝绸、瓷器北去,带回皮毛、玉石,码头的吆喝声里,藏着柳永词中“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盛景。红山文化遗址出土的玉猪龙,龙首与猪鼻的融合,饱含着先民对“水神”的敬畏—— 那是农耕文明里,人与自然最早的对话。
大河两岸,本土诗人的咏河之作仍带着墨香。清代学者沈廷芳过此,曾写下“白狼河畔草萋萋,古戍残垣望欲迷”(白狼河,即十家子的主流大凌河的古称),而今已呈现“清波漾漾接云帆,鸥鸟随车入画檐”的景观。文化广场上,民间舞蹈、音乐、武术等综合性民俗活动轮番登场;大凌河剪纸、古琴演奏等古老技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更有匠人复原的“慕容氏造像”,在河畔诉说着“以水兴城” 的古老智慧。
河流是大地的史书,十家子河的每一朵浪花,都在书写着文明的基因,红山先民曾用陶罐汲水,三燕贵族曾靠舟楫经商,明清时,百姓们选择临河而居。如今,人们以生态守护延续这份联结,让水脉源远流长,文脉生生不息。
若说大凌河是朝阳的主动脉,十家子河便是大支流。两河相拥处,音乐喷泉的水花与千年古渡的月影交融,织就一张生态水网,让城市在碧水蓝天下舒展。它们从源头涌来,向远方奔去,流淌的轨迹里,守护与传承的故事,成为这片土地的生命图腾。
古人有诗云:“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以“眉峰聚”状山,以“眼波横”喻水。十家子河与大凌河,恰似朝阳的明眸,映着三燕古都的沧桑,漾着现代新城的明媚。它们更如一面“宝镜”,如今已被朝阳人用汗水与智慧擦拭得熠熠生辉。市委市政府率朝阳儿女以“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迈气魄凝心聚力、攻坚克难,先有前期对大凌河的治理夯基,近年来又全力推进十家子河这一重大项目,终究让这两条古老的河流以崭新的姿态环抱起这座城市。2025年金秋九月,朝阳举办的马拉松赛事,将赛道从大凌河沿岸延伸至十家子河两岸,来自肯尼亚、韩国等国家及全国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万名跑者,于奔跑中尽览十家子河畔新景,对朝阳日新月异的变化纷纷竖指点赞!十家子河的巨变,进一步见证了朝阳在新时代浪潮中破浪前行的铿锵步伐,承载着新中国成立76载的发展印记,映衬出“干部敢为、地方敢闯”的磅礴气势。
滔滔河水奔流不息,是对往昔拼搏的礼赞,更是对未来辉煌的宣言。河畅、水清、岸绿的实景,为城市文明注入“依水而生”的鲜活内涵。朝阳儿女有信心更有决心,以敬畏之心守护这汪碧水,以水为镜,以志为帆,沿河水铺就的光明之路昂首阔进,续写这座城市气壮山河的奋进史诗。
(此文为“七十六载正风华 朝阳振兴谱华章”征文散文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