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的崇山峻岭中,名叫“凤凰山”的有很多。我要说的这座,位于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东4公里出,占地55平方公里,最高峰海拔660米,是家乡人眼里的一方神圣清幽之境,也是我愿意无数次登临的地方。
此山古称龙山、和龙山,清初改为凤凰山,是国家级森林公园和国家AAAA级景区,更是唯一一座供奉两佛舍利的天下第一佛教圣山。它承载着千年的文化,见证着祖国76年的辉煌历程,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朝阳文化旅游发展的一张亮丽名片。
据说,燕王慕容皝曾在山上修建了迄今为止东北地区最早见诸史籍的佛教寺院——龙翔佛寺,因此成为东北佛教的“祖庭”,凤凰山之龙翔佛寺成为东北佛教第一寺。后经历代建构,形成了“三塔”“四寺”的古建主体,此外还有北魏摩崖佛龛、辽代古道降香十八盘、清代倒座观音洞和卧佛古洞等古迹遗存。行走其间,一种敬畏油然而生。
这里,山高壁陡、谷狭壑险,或孤峰独秀,或群峦横黛,或形若苍龙游云,或神似怪兽卧岭,古塔与古寺交相辉映,古洞与古佛相得益彰。香烟袅袅,钟声悠扬,置身其中,奇趣无穷。山上的摩崖石刻,更是艺术的瑰宝。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文字和图案,或苍劲有力,或细腻精美,记录着老祖宗的信仰与追求。
上山的方式有两种,可乘车,可步行。上山的道路有多条,可走正门大路,可走后山小路。一切,全凭你攀登之时的体力和心情。
雨中步行走后山小路,是一种别样的生命体验。在迷蒙的烟雨中攀登凤凰山,你能感到雨的浪漫,也能瞧见山的清朗。小径两旁,点缀着野花,有些识得,大多陌生。时不时的,你会遇见一丛油碧的叶子从岩石缝中探出头来,是顽强的草,还是在孤独中隐秘生长的花?它们大概祖祖辈辈生长于此,也无须有人给它们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伫立凤凰山顶,雨意渐收,风势不减。大风卷起云雾,如同斗拱飞檐一般高深莫测的样子。那朦胧的白色,将世间的一切湮没。云雾在脚下翻滚、升腾,忽地聚在一起,如花团锦簇;忽地四散开去,似天女散花;忽地掠过村庄的上空和蜿蜒的溪流,如丝带,似炊烟,又或者是奇形怪状诸如上古神兽之类,难以描摹。大自然中的妙趣,总有人力不及描述之处。远处的山峰只留下浅浅的,淡淡的影子,宛若蓬莱仙岛,而我们便都成了修行之人。
蝉鸣阵阵,循声而去,在护栏外侧靠近悬崖峭壁的地方,生着一棵老树,在老树苍劲的枝丫间,伏着一只拇指肚大小的知了。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跑了它。直至我的手指触碰到它的时候,它也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我想,定是因它每日在此处听梵音、熏香火,故而眼里看的、心中念的,都是至善至美的吧。那一刻,突然就被感动到了。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中,它有很多好听的名字,比如,螓。比如,蜩。《卫风·硕人》里有“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描写;《豳风·七月》里有“四月秀葽,五月鸣蜩”的记载。现如今,很多人都亲切地称它为“知了”。它是高雅的歌者,栖息于高枝,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却不舍昼夜地鸣唱:或开怀高歌,如行云流水;或浅唱低吟,似弄筝抚琴;或时断时续,像远方竹笛……这歌声,轻抚着古朴的庙宇,钟声般浸透每一个登临凤凰山之人的灵魂。
回首来路,弯弯曲曲,若一根缠绕在山体的藤条。想来,牵牛缠篱笆,南瓜绕柴门,这世上的每一种缠绕,都是命定的缘分。地貌是幽碧的,山路是蜿蜒的,心情是与世隔绝的。隔绝了尘嚣,心就安放在雨后的凤凰山里,如同少时,与调皮的玩伴游荡在山杏树下,耽搁到天黑前行将迷路的日子。那时候,不打伞,披着外套、顶着花篮,一路跌撞着向前。等我的那盏灯光,在山脚的土坎儿下。小小的院子,小小的老屋,温暖而幸福。推门,爷爷在、奶奶在,都在,都在。
喜欢的地方,是灵魂休憩的地方,值得一次又一次造访。在登了许多次凤凰山之后,对山中的一切本该了如指掌,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新中国成立76年来,特别是进入新时代,家乡迎来了全面振兴新突破的历史机遇,凤凰山也在这场时代变革中完成了“涅槃”。
曾经,登临凤凰山,走走,停停,只是单纯地欣赏自然风光和历史古迹,让神经得到短暂的休息。如今,自然风光依旧,历史古迹依旧,令人欣喜的是,山中增添了许多新元素。自驾不必担心无处停车,山脚下就是超大面积的智慧停车场,方便快捷。野餐不必困扰无处上厕所,公共卫生间早已安排妥当,干净整洁。乘坐观光车,一路没有颠簸,盘山公路平坦而宽阔,自成一道风景。近年来,凤凰山还举办了丰富的文化活动。每年佛教文化节,吸引了众多的佛教信徒和游客前来参加。在活动期间,举行了盛大的祈福法会、佛教文化讲座、佛教艺术展览等活动,让人们深入了解佛教文化的内涵和魅力。
当然,我最感兴趣的是游客可以参与传统的民俗活动。比如,剪纸。比如,刺绣。
剪纸艺人,摆弄着手中的剪刀和纸张,眼神中透着专注与热爱。他们手中的纸张左折右叠,剪刀上下翻飞,如灵动的鸟儿在空中穿梭。不一会儿,一张普通的红纸就出现了栩栩如生的图案:有象征吉祥如意的龙凤呈祥、年年有余,也有描绘田园风光的农耕图、丰收图。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家乡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反映了家乡的民俗风情和文化传统。年轻的剪纸艺人,将现代元素融入传统剪纸中,高楼大厦也轻松呈现。还能够跟着艺人学习剪纸技巧,亲手剪出属于自己的作品。作为朝阳人,满满的成就感与自豪感。
朝阳刺绣历史悠久,技法精湛。绣娘们手持银针,彩线在指尖灵动穿梭。她们用细腻的针法,将丝线幻化成一幅幅精美的画卷。无论是青山巍峨、碧水蜿蜒,还是花鸟鱼虫的活泼灵动,都能在绣布上淋漓尽致地呈现。过去,刺绣多为家庭手工制作,主要用于日常生活装饰。如今,刺绣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图案和用途,而是与现代审美和市场需求相结合。刺绣艺人不断创新,将朝阳的历史文化、自然风光也融入了作品中。比如,以凤凰山的壮丽景色、朝阳古生物化石为题材的刺绣作品,既保留了传统刺绣的韵味,又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令人折服。
睹物思人,每次欣赏民间艺人的创作,都很难不怀念奶奶飞针走线时的模样。奶奶针线活儿极好,能做服装、被褥、钱包以及我最喜欢的呆呆萌萌的小老虎。为了不伤手,她配有一枚顶针。这枚顶针由牛角雕刻而成,经过岁月的洗礼,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纵横交错的花纹,深深浅浅,无太多规律可循。有的地方,出现了圆形的凹槽,那是顶了太多次的针才会留下的疤痕。印象中,奶奶总是闲不着,在做针线活儿时,常常用顶针使劲地顶住针鼻儿,针便一点点穿过,在另一面露出针尖,她总能让针尖在想要出现的地方钻出来,不偏不倚。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奶奶飞针走线。每一个针脚都是那么正,每一个间距都是那么一致。有时,为了方便拆洗,用了拱针法;有时,为了结实美观,用了倒扎针。如今想来,拱针法也好,倒扎针也罢,都是这条线该走的路,恰似登临凤凰山,选择的那条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行走在家乡的凤凰山上,一草一木,一光一影,连同那一点一滴的改变,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心底的柔软。
(此文为“七十载正风华 朝阳振兴谱华章”征文散文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