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集市热成了大蒸笼子,吴糖葫芦扯着沙哑的嗓子卖力叫喊着,可生意却异常冷清。
二柱领着孩子在人群中东瞅西看的。吴糖葫芦眼珠一转,连忙抓起一把糖葫芦塞到了孩子的手里。二柱见状,连忙左拦右挡。
“小孩子嘛,就爱吃这些甜滋滋的玩意儿。”吴糖葫芦笑着说,可眼珠却在乱转。
谢过吴糖葫芦,二柱继续在集市里逛。孩子拿着糖葫芦,开心得不得了,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咬上一口,嘴角沾满了糖渍。
日头西斜,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二柱牵着孩子正往回走,吴糖葫芦追了上来,喊道:“二柱,二柱,都散集了,你把孩子吃的那几串糖葫芦的账结一下呗。”
二柱当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看,拿了七根,一根五元,总共三十五元钱。”吴糖葫芦一本正经地说道,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价格,生怕二柱赖账。
“哦,哦。”二柱掏遍了全身的口袋,可怎么也凑不够三十五元。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尴尬地站在那里。无奈之下,他又厚着脸皮,从熟悉的商贩手中现借了十元,才把钱凑齐。
从集市回去之后,二柱心里一直堵得慌。
吴糖葫芦挺高兴的,好歹保住了本钱。
几天后,吴糖葫芦想把自家囤的山货卖个好价钱。他把山货挑到了交易点,却发现二柱也在现场。
吴糖葫芦好像没事人一样,主动凑上前去和二柱搭话,二柱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聊什么,似乎二人是不同的生物种类一样。
商人戴着老花镜,拿起吴糖葫芦的山货,仔细地翻看了一番,皱了皱眉头,说:“你的山货成色不太好啊,这干货不够干,新鲜的也不够新鲜……”吴糖葫芦一听就急了,连忙争讲道:“什么意思,故意压价啊?”说着,他和商人争论起来,像是在干架。
二柱在一旁看着,看着吴糖葫芦胀红着脸,鞋后跟已经开线,心中五味杂陈。
犹豫再三,二柱还是走上前去:“老板,他这山货平时都是自己精心打理的,这次可能是路上有点颠簸,看着没那么好,其实质量还是不错的,您就再给看看。”商人看了看二柱,又重新看了看山货,考虑了一下,最终以不错的价格成交了。
吴糖葫芦拿到钱后刚要走,想到了二柱。于是他走到了二柱面前,眼前一亮:“二柱啊,你的山货可不少啊,比我的多了很多哪,我帮你倒袋子过秤吧!”说着,没等二柱答应,他就自己动手又扛又装的。还别说,吴糖葫芦干农村活还是有几下子的,又麻利又到位。
二柱自己也确实忙不过来,默认了,不能咬住上次的事不放不是?
累人哪,终于卖完了,二柱正在数钱。吴糖葫芦擦着汗泥,看了看四周,说:“二柱,现在雇个力工一天也得三百吧,你看我帮你这通倒腾,给一百不多吧?”
二柱停下了数钱,不知道是要哼声还是要笑,总之脸上直抽动,抽出来一张一百元面值的,递给了吴糖葫芦。吴糖葫芦笑着接过去,装进了裤兜里,还按了按,转身回家了。
二柱晚上睡不着,心想,这孙子怎么能这样呢?
吴糖葫芦挺高兴,好歹又多挣了一百块钱。
半月后,暴雨如猛兽肆虐,二柱家后墙被冲垮,满屋子的山货泡得发胀,要长绿毛。他扒拉着开始霉变的榛子,沮丧地蹲在泥水里,一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正在不知所措时,院外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吴糖葫芦戴草帽跳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壮汉子。
“别愣着,搭把手!”吴糖葫芦边说边甩下铁锹,那样子像大工程的总指挥。
有吴糖葫芦,二柱不烦别人,没有好气地:“快拉倒吧,不用你帮忙!”
吴糖葫芦不怒不恼,招牌式笑容依旧,慢悠悠道:“用谁都得花钱,不如用我,给点工钱就行。”那笑容让二柱格外刺眼。
二柱脸涨得通红,握着拳头,可面对一片狼藉,无奈默许。
最终,吴糖葫芦又挣一笔钱。看他数钱得意的样子,二柱怒火中烧,要是杀人不偿命的话,他真想……
后来山上发洪水冲坏了学校的房屋,吴糖葫芦竟然捐了十万元,全村最多。
捐完钱,吴糖葫芦拉着二柱喝酒。几杯下肚,吴糖葫芦红着眼睛说:“二柱,小时候咱们太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衣服补丁摞补丁,就盼着长大了多挣钱……”他的声音带哽咽说着,“我一看见钱就想挣……”
二柱傻看着吴糖葫芦,竟然无话可说。
原载《雪花》2025年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