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书架显著位置,摆放着几本旧书。翻开泛黄的扉页,每本书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签名:郝殿元。这是我大哥的名字。这几本书,是他在病重时留给我的。
大哥病逝时,我还是懵懂少年。
大哥从小热爱学习。那时家里穷,买不起书,大哥就经常向同学借书看。读中学时,大哥识字多了,读起书来更是如饥似渴。于是,父亲咬着牙勒紧腰带,省下来一点钱,给大哥购买了《林海雪原》《战争与和平》《鲁迅小说集》等书。知识的滋养让大哥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顺利考入沈阳冶金机械专科学校。成绩优异的大哥毕业后,分配到煤校,成为一名老师。次年,被调入八道壕煤矿中学,任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在那里,他结识了身为数学老师的大嫂。
大哥的写作上很有天赋,很早就展现出新闻工作者的细腻和敏锐。有一次,大哥去学生家家访,看见一个工具箱,工具箱里面装着钳子、扳手、剪子等工具。询问得知,这是学生父亲、矿工柳佰和为给左邻右舍修理自行车和家用电器准备的。在那个年代,买这些修理工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柳佰和能为左邻右舍义务服务。实属不易。
大哥认为这是好素材,应该把柳佰和的事迹宣传出去。于是,大哥采访了柳欣然,写出通讯《柳佰和的百宝箱》,生动讲述了柳佰和义务服务邻里的感人故事。这篇通讯很快被《共产党员》杂志发表,并配发了编者按《小事见精神!》这是八道壕煤矿的通讯员第一次在《共产党员》杂志上发表作品。该文发表后,在矿上引起了很大反响。矿领导看到通讯稿后,很欣赏大哥的才华,把他调到工会,负责宣传工作。
调到矿工会后,大哥如鱼得水。他白天深入车间、井下采煤一线采访,晚上回到家,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把稿件写出来。困倦的时候,他就用凉水洗把脸。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哥采写的新闻稿件在各报刊、电台接连刊播。
在教育弟弟妹妹方面,大哥慈严相济。刚上小学时,我十分淘气,上课时经常溜号,还搞小动作。大哥从我的班主任那儿得知我的表现后,把我叫到他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父母供你上学不容易,你要养成好的习惯,上课要注意听讲,课后要复习,才能加深理解和记忆。这不仅能提高你的学习成绩,也是你对讲课老师的尊重……”大哥的一席话,说得我无地自容,我流出忏悔和感动的泪水,当场认错,决心今后一定好好学习。
大哥从事宣传工作,不仅需要动手动脑,还经常为了赶写一篇稿件,常加班加点,身体渐渐受不住。1965年春节前,大哥开始咳嗽、起初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感冒,挺一下就过去了。春节后,咳嗽加重,经医生建议,他来到疗养院。疗养一个月,病情却不见好转。大哥惦念工作,央求医生说:“我回家慢慢养吧!”回到矿上后,大哥又积极投入到工作中。
1965年8月,大哥来到北京求医,被确诊为晚期肺癌骨转移。医生私下告知:已无法医治。
从北京回来后,大哥靠吃止疼药、打止痛针缓解疼痛。大哥或许察觉到生命已走到的尽头,把我们几个弟弟妹妹叫到他的床前,他指着写字台对我说:“我给你留下几本书,你要保存好,开卷有益,课余时间读一读,对你会有所帮助。”
3个月后,30岁的大哥永远离开了我们。
对于我来说,大哥就是我人生路上的航标,影响了我的一生。我通过刻苦学习考入长春地质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朝阳地质大从事野外一线探矿工作。我一直坚持利用业余时间写作。后来,我考入中国新闻学院新闻专业。毕业后,我曾先后担任中国地质矿产报、中国国土资源报记者,走上新闻写作的道路。
2024年,我的散文《 一本书,一辈子》《照亮晚年的一束光》,分别刊登在《共产党员》杂志2024年第八期和第十二期。当我拿到样刊的那一刻,在惊喜中暗暗思忖:若大哥九泉之下,得知我在《共产党员》杂志发表作品,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
翻阅着大哥留给我的书,品读着优美的文字,嗅着那熟悉的墨香,我眼前时常浮现他的音容笑貌,耳畔仿佛又想起他当年的勉励:“读这些书,领悟到知识的力量和文字的魅力,不仅对写作有好处,而且能帮助你对生活有更深的理解。”
原载《中国煤炭报》2026年1月8日(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