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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1 11:14:23 

那些藏在田埂上的故事


时春华
        我喜欢走进我的乡村,喜欢走在我乡村的田埂上。每每在田埂驻足,记忆的根须便如一条条蜿蜒的血管,洇湿时光的簿子,将七十六载山乡巨变的故事,在脚下的这片热土上徐徐展开。    
       记忆里的乡村有些苍凉沉重。在爷爷的描述里,我眼前是这样刻骨铭心的画面:木犁和耕牛,吱吱呀呀的辘轳,爷爷把了拘子的老扁担,带着补丁的粗布袄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生活的艰难;低矮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下,头发花白的奶奶腿上坐着哭号的小娃,奶奶一手拍着小娃,一手摇动破旧的纺车,如雪的棉絮落在她斑白的发间……大雨滂沱,喜忧参半,喜的是庄稼解渴了,忧的是屋外大雨屋里小雨。出村的土路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扁担和土筐承载着农人的岁月,人们的扁担担着紧锁的眉头,也担着生活的沉重。
        我感觉我比我的姑姑们幸运,她们没有上过学,而我却能背上书包走进学堂。大约是我四年级的时候,改革的春风吹遍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人们过好日子的劲头像卯足劲的种子破土而出。父亲从生产队分得一头黄牛,自己拿出包了又包,裹了又裹的全部积蓄置办了一辆“三泵古”车,我的乡邻们也是各显身手。那些年,我们乡村的田埂上,不仅有牛马车的鞭哨,也有拖拉机的轰鸣,有外来的卡车压出的深深的车辙。那些祖辈种植高粱玉米大豆的田埂,有了瓜菜的绿,有了麦浪的黄,有了预定的甜菜试验田,有了葡萄地……这些完全超出了我爷爷辈对新生活的想象。高高的电线杆沿着长长的田埂拔节生长,电灯亮起不眠的夜晚,收音机里的评书声飘出窗棂,慢慢地,葱茏的庄稼,美好的生活让土坯房次第消失。父亲捶着被劳动压弯的腰,神往着说:“你们啊,可要好好读书,我们受点累不算啥,你们将来的日子,肯定和我们大不一样。”
        父亲预言成真,那时的我们长大后,日子真的和父辈们大不一样。改革以改革特有的姿态和步伐驻足我乡村的田埂,以父辈们难以想象的方式呈现:流转的土地连成片,无人机喷洒农药,机械化收割;养殖基地绵延数里,鸡鸭牛羊还有鱼;大棚里养鲜花,大棚外有苗圃,传感器监测,智能化管理,曾经面朝黄土的旧时背影已挺立成今天创业者的姿态。爷爷辈的扁担,父辈的牛马车早已不见,兄辈的三轮也稀稀拉拉,子侄辈盯着网络,订单从云端落进包装箱,省事、省时也简单。不种地的农人多了,但人们的收入并没有减少,承包土地给钱,上承包商土地里干活给钱,那祖辈躬耕的田埂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不换。
        奶奶从不敢想,她的老纺车纺出的粗布被神圣地称为“非遗”那么值钱,妈妈也从没敢想她的绣花手艺会被电脑复制加速生产,旧东西在新日子里焕发光彩;婶子大娘的聚在一起东拉西扯,拉扯的不是鸡毛蒜皮,不是流长蜚短,而是感谢着妇联的培训,手把手教工艺品制作,手把手教做面点。还有那个城里来的驻村书记,一点架子没有,给人们找挣钱的出路,那蹲在田埂上的模样,就像咱村的孩子,像咱田埂上的高粱秆。
        暮色如潮,灯火如炬,我的乡村被灯火点亮,被热闹点亮,也被快乐幸福点亮。文化广场上,健身的,跳广场舞的都有自己的团队。是的,不是三三两两,是不同的队伍,长长的队伍。此时我恍然惊觉,原来所谓的“振兴”,是传承,是发扬,是改革,就像我乡村田埂上冒出的新穗,深深扎根,又朝着更高更远的天空生长。
        七十六年啊,七十六年慢慢走过的时光,在这片贫瘠的朝阳大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记忆的胶片上,它是村口老树上新增的一道道年轮,是满带了诗意的鸡鸣犬吠,是乡村田埂上绿了黄了的厚重,是年轻人心头的喜,眼里的光,是所有人的奋斗追求,是一条由汗水浇灌、梦想照亮的路,是活跃跃的创造和希望。
        我说,乡村的田埂上有风景,有故事,这风景和故事在不断丰富不断生长。放眼朝阳,农业小城,一个又一个乡村,亮起的灯火温暖,明亮,那些藏在田埂里的故事,托起朝阳里的朝阳。
             (此文为“七十六载正风华  朝阳振兴谱华章”征文散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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