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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1 11:38:58 

关外第一桥


刘丽华
        古桥是沟通历史的跳板,是承载文化的碑石。古桥外在是物质的,内在则是精神的。触摸古桥,就是触摸历史。阅读古桥,就是阅读文化。
        小学时,语文课本上有篇文章,叫《赵州桥》。这是桥首次以真实物质存在形式刻在我的脑海。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的河流越来越瘦。在我的记忆里,一直误认为赵州桥就是我国最古老的石拱桥,直到进入不惑之年读了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的《中国石拱桥》,才知道自己的无知。中国石拱桥的历史是非常悠久的。《水经注》里提到:“旅人桥”,大约建成于282年,可能是有记载的最早的石拱桥了。
         桥生长在土地上,遍布地球每一个国家和地区。一个国家或地区,最早最宏伟的桥大都是建筑在河流之上的。无论古桥还是近代桥或者现代桥,每一座桥都演绎着人类沟通发展与探索共进的奋斗史。中国的古桥数不胜数,它们都是中国桥梁史上的瑰宝。而人大都是具有民族归属感和区域局限性的。我生长在辽西朝阳乡下,大凌河是我生命的摇篮。生于此长于此的我,热恋母亲河,酷爱凌河上的桥。大凌河,从源头到入海口,全长397公里,大小桥涵无数,其中最古老并现存完整的桥就是有着“关外第一桥”美称的凌源天盛号石拱桥了。
   《朝阳古近代交通史》记载:“该桥建于金代大定十年(1170),位于凌源市境内四(官营)大(煤岭)公路右侧,横跨塔沟河谷,与大凌河支流渗津河平行,据天盛号村百米,1979年发掘恢复称天盛号桥。” 这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古桥。塔沟河是渗津河一条支流,座落在古老的河床上的天盛号桥,曾是道路交通桥。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农田基本建设”运动在中国大地开展得轰轰烈烈,就是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中,天盛号石拱桥拨开泥土重见天日。
辛卯年仲夏的一个正午,我满怀对古桥神秘面孔的探知与对先人技艺的敬仰游历天盛号石拱桥。百闻不如一见,当这颗闪烁先人智慧的明珠跳入我眼帘的时候,我禁不住轻迈双脚踏上古老的桥面。蹲扶沧桑的桥栏,凝视八百年不谢的洁莲,天盛号石拱桥印刻在我的心上。
   天盛号石拱桥为五柱头四栏板单孔石拱桥。东西桥长3.8米、南北桥宽4.7米,上下桥高3.4米,桥栏0.57米,柱头0.83米上顶胡桃子,桥拱孔道为2.9米的跨度,拱矢高为2.5米,上拱为半圆形,下拱是半椭圆形,没有桥台以埋圆形倒拱桥代替桥台与桥基,桥头设石砌八字翼墙,上下游均用粗料石铺砌河床,侧观桥孔状如马蹄型。桥面用90多块扇形石条铺砌而成,每块石条都用白灰灌浆,两石之间用束腰形铁块连接固定,稳定性很强。天盛号石拱桥采用纵联式石砌筑方法,桥身纵向拱石排列有序,横向前后相错,拱石空隙面用石楔加以固定,使整个拱桥成为一体。桥两面圈脸石厚50厘米,由7块石头砌成,每块圈脸石的正中都浮雕一朵莲花,圆形八瓣五蕊,直径为28厘米,外以30个浮雕圆珠。在圈脸石拱背上,平铺伏石一层,其上为桥面边石,边石上有栏板望柱,栏板素面,望柱为四角抹棱。柱头雕有浮雕大莲花一朵,每朵为8瓣,花朵外用30个圆珠把莲花圈在中间。
         石拱桥桥孔正中嵌有建桥志石一块,阴刻59字:“唯大定十年岁次庚寅五月辛亥为朔乙卯日龙山县西五十里地狗河川         
        孙家庄刘百通亲笔记非百通独立而成赖二刘同心而建二刘者刘五刘海”。
        志石上所说的大定十年就是公元1170年,即金世宗完颜雍大定十年。由此可知母亲河上的天盛号石拱桥比著名的江苏甪直东美整圆拱早300余年,比震惊中外的北京卢沟桥(1189年建筑)要早19年。
        七月流火,我伫立古桥头,聆听八十一岁的看桥老人程占奎对古桥的叙述。老人慈眉善目,身子骨硬朗。也许是经历了世事的沧桑,老人与古桥有着共同的内涵——淡定从容。
  他远眺窟窿山,环视圈围古桥的院墙以及院墙外纵横交错的乡间水泥路,语气舒缓地告诉我山矬了,地长了,路宽了。
        我理解老人平淡语气中对如今社会发展变化的认可。面对这座沉睡地下又苏醒过来的古桥,我在想,假如天盛古桥会说话,那该多好啊!它定会向我们描述八百四十一年前刘百通慷慨解囊筹划建桥的风采,刘五、刘海三人怎样领导族人和工匠披星戴月建桥的身影;也会告诉我们辽西古道上过往商人马队的壮观,还有那雄赳赳气昂昂征战沙场的将士……它一定会向世人倾诉何年何月下了怎样的一场大雨,发生了怎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山洪,摧毁了房屋,淹没了农田,让塔沟河河水改变河道,把它整体埋在地下。假如古桥会说话,我一定要问在它沟通的岁月里塔沟河水势是否湍急,狗河是否波涛汹涌……
        大凌河流域灿烂的古代文化和物质文明,与道路的开拓、交通的发展密切相关,史书记载五代十国之前,辽西走廊道路是一条沙碛弥漫、水泽阻洳的萧条之路,东北通往中原主要凭借大凌河谷天然通道。
        繁华落尽在远去的岁月里。天盛号村在大辽西无数的村庄中就像午夜璀璨天空中一颗耀眼的星星,它在古道上是最美的一处风景,是最舒畅的一段大路,对关外与关内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交流起到无法想象的推动作用。
         古桥无语,记载它的碑石已经陈列在朝阳市博物馆。唯有圈脸石上那近千年不谢的荷花在向世人昭示刘五、刘海技艺的精湛。
        我凝思古桥,恍惚看到斑驳的桥面上过往着逝去岁月里的各种行人。有从关里来的穿着长衫马褂的商人,有粗布短衫的农人,有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也有身着家织布的农家女,有官府的衙役,也有私塾的先生,有身披铠甲骑着战马的将军,也有急速行军的士兵,有鹤发的老人,也有顽皮的孩童……
        往事并非如烟。古桥下拱硕大的铺河石上还回荡着洗衣村姑那甜美的歌声,八百多年前的晨钟暮鼓依旧回荡在渗津河两岸。
        忆往昔,朝阳曾为辽西古道,亦为塞上通途。天盛号石拱桥不仅沟通塔沟河两岸,而且疏通中原。看今日,红砖青瓦把古桥围成景观。古桥已完成了它道路疏通连接的使命,如同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志石,只是它耸立天地之间。古桥周边,一座座现代技术先进精湛的大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桥上车流熙攘。
        凌水如歌,古桥如画。朝阳发展,文旅当先,二零二五年辽宁朝阳马拉松的召开聚焦了国外内外爱好马拉松运动的爱好者,有一些跑者就是慕名天盛号石拱桥的文化底蕴慕名前往,一座古桥以精湛的技艺征服了观者。
古桥无语,卧水听涛。
             (此文为“七十六载正风华  朝阳振兴谱华章”征文散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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