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年味才算到头。
昨日与好友相逢,一句“过年好”,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有人笑道:年早已过完,怎还道过年好?她却郑重答道:过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年,才算真正过完。
朝阳北塔广场的灯,年年都要守到二月二才悄然落幕。自腊月二十三起,广场便熙熙攘攘,灯会璀璨,游人如织,一路相伴一月有余。这连续几年的灯会,早已成为我们心底一段段温暖而清晰美好的记忆。
龙,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更是中华文化的鲜明符号。卢照邻笔下:“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华贵雍容;苏轼笔下:“庭雪到腰埋不死,如今化作雨苍龙”,坚韧不屈;韩愈笔下:“天昏地黑蛟龙移,雷惊电激雄雌随”,气势磅礴。这些或华丽、或坚毅、或霸气的龙,早已刻进中国人的骨血,是我们挺起的脊梁,是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传承。
中国人自古敬龙、爱龙。红山玉猪龙、红山女神像名扬世界,我们骄傲地自称“龙的传人”,血脉里流淌着龙族的精气神。春节秧歌、社火,总少不了舞龙舞狮,龙飞凤舞、龙凤呈祥、龙马精神,一切吉祥美好的意象,都与龙紧紧相连。
农历二月二前后,黄昏时分,东方地平线上角宿初露,宛如龙角昂然抬起,“龙抬头”便由此得名。此时阳气回升,雨水渐丰,正是春耕伊始、万物复苏的时节。四季轮回,春天带来生机,更带来力量与希望。
民间还流传着动人传说:龙王为救百姓违旨降雨,被玉帝压于山下。百姓炒黄豆,化作“金豆开花”,上天动容,遂于二月二赦龙归海,龙昂首升天。
二月二剃龙头,更是流传至今的民俗。老话说“正月不剪头”。孩子们即便头发长长,也要等到二月二才肯理发,谁也不愿破了这代代相传的规矩。大人理发,是辞旧迎新,祈愿鸿运当头;小孩剃头,是盼健康茁壮、出人头地,讨一个堂堂正正的好兆头。
二月二的吃食,样样都沾着“龙气”。清晨吃饺子,谓之“吃龙耳”。母亲总要前一晚便备好馅料,说太阳未出不许动刀,怕伤了龙头;不许动剪,怕伤了龙眼。面团只用手揪,绝不用刀切。吃春饼,是“咬龙鳞”;吃面条,是“扯龙须”;吃馄饨,是“赏龙眼”;吃米饭,是“念龙子”。
如今,每到二月二,街头总排着长队买猪头肉,寓意“挑龙头”。母亲也会在这天炒黄豆,美其名“金豆开花”,这些豆子留着做大酱,一整年的鲜香,便这样细水长流,丰盈着寻常人家的餐桌。
儿时记忆里,父亲天不亮便起身,用草木灰在门口、院中画一个个圆圈,名曰“打灰囤”。囤中放上五谷杂粮,祈求仓满粮足。堂屋地上,再用灰画一方长柜,压上零钱,旁画一方形如锁,意为锁住钱财,保佑钱满柜、粮满仓、福满堂。父亲还会从水缸边,一路将草木灰撒到井沿,叫作“引龙回”,再挑满一缸清水,祈愿风调雨顺、岁岁安康。
最有趣的是姑姑。她手持擀面杖,在房角四处轻戳,口中念念有词:“擀面杖戳房笆,蝎子蚰蜒把眼瞎。”旧时多是秫秸房屋,夏日小虫易落,姑姑便在这一天虔诚祈愿,愿百虫不扰、四季安宁。二月二龙抬头,一切美好,皆自此启程。
我小时候,总要赶在二月二前忙着“穿龙尾”。用彩布剪成圆片,高粱秆截成小段,以线相间串起,末端缀上布穗,两根为一组,缝在弟弟妹妹的衣服后背。再用高粱秆最细的顶端,穿成小圆片,我们叫作“锅盖”。那时,营子里未上学的孩童,背上都拖着五彩龙尾,跑起来随风摆动,成了乡间最灵动、最靓丽的风景。三岁以下的娃娃,长辈们便用爆米花代替高粱秆,更显娇憨可爱。
去年在慕容古街,偶遇一位老奶奶售卖手工龙尾,路人纷纷驻足。我特意拍下照片,那不仅仅是一件老手艺,更是一代人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与乡愁。
二月二,龙抬头,抬起的,是希望;迎来的,是鸿运;挺起的,是中国人不屈的脊梁。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愿从此:风调雨顺,家国安康,岁岁年年,皆有好兆头!
